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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尔赫斯访谈录

发布者: 长月 | 发布时间: 2016-4-7 14:59| 查看数: 688| 评论数: 0|帖子模式

博尔赫斯访谈录

但我更偏爱做梦(节选)
——博尔赫斯访谈录

翟姆·阿拉兹拉吉(以下简称阿拉兹拉吉)  能否讲讲你如何得益于英文?
博尔赫斯  我想我一生中的头等大事是我父亲的藏书室。我大部分书都是在那里读的。藏书室里堆满了英文书。我父亲对济慈、雪莱、斯温伯恩的诗作如数家珍。对菲茨杰拉德的英译《鲁拜集》也了如指掌。我还记得他吟诵爱伦·坡诗歌时的样子,其中有些诗我从那时就记住了。我是通过英文接触到诗歌的,后来我又通过西班牙语接触诗歌,特别是那些我不能理解的作品——当然,说到底,理解并不重要。
正如我所说的,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,我感受诗歌并不理解它。是我父亲把诗歌带给我。我五年前去世的母亲过去常说,当我吟诵英国诗歌,尤其是吟诵斯温伯恩、济慈的作品时,我使用的是我死去的父亲的声音。



巴恩斯通  你能否详细谈谈诺斯替教派有关他者,有关错误的世界,有关从尘世遁入光,遁入另一个世界而获得拯救的思想?
博尔赫斯  依我看,生命、世界,是一个噩梦,但我无法逃避它,我依然在梦着它。我无法抵达拯救。拯救与我们无缘。但我尽了力,我发现拯救之于我就是写作这个行为,就是怀着无望的心情沉浸在写作之中。我还能做什么呢?我已经八十多岁了,我看不见,经常感到孤独。除了继续做梦,然后写作,然后不管我父亲过去怎样告诫我,把作品送出去发表,我还能做什么呢?这是我的命运,我命中注定要思考一切事物、一切经验,好像这一切的出现就是为了让我去运用它们来制造美。我知道我失败了,我还要一直失败下去,但这依然是我生存的唯一正常理由。继续体验事物,继续快乐,悲伤,茫然,困惑——我总是为事物所困惑,然后努力运用这些经验来创作诗歌。而在许许多多的经验中,最令我快乐的是阅读。啊,还有比阅读更好的事,那就是重读,深入到作品中去,丰富它,因为你已经读过它。我要劝大家少读些新书但要更多地重读。



阿拉兹拉吉  这些年,你感到诗歌是一种比散文更适用、更有效的媒介。你为什么这样生机勃勃地热切地转向诗歌而渐渐放弃了散文写作?
博尔赫斯  我并不以为我放弃了散文。我写了《布罗迪大夫的报告和》和《沙之书》它们是我最好的短篇小说,但是有一件事大概促使我产生了我的朋友阿拉兹拉吉所说的转向。我的失明使我常常身在孤独之中,是呵,粗略地构思 一首诗要比构思散文来得容易。这就是说,当我孤单一人时,头脑中就会蹦出一行诗,又一行诗。我不断润饰这些诗行。它们有韵。我记得住。所以说,诗歌来造访我有它更便捷的途径。瞧,倘若我有位秘书,情况就会不同,我会向他口述很多东西,但我没有秘书。当然,诗歌有一个最大的好处,那就是当你写散文时你只能看到你写作的局部,但如果你写一首诗,就能统揽全局。例如一首十四行诗的情况就是如此。诗只有十四行,诗人只需一瞥就能把这些诗行一览无余,而一个故事则要长一些,也许要长达七页。所以我发现作诗比写散文容易。这只是就我个人而言。此外,我已失明,我还得加工粗糙的腹稿。腹稿并不成页。在这种情况下,我要说写作是件体力活。尽管我失明了,时而感到孤独,但我脑子里构思着许多篇小说。我已经知道了情节。我尚未进入细节。但我希望至少能再写一部短篇小说集。而大概我还要把诗歌写下去,等我写三十首后,他们就能被收成一册,像其他诗集一样。



巴恩斯通  你时常满怀期望地谈到死亡。你不感到恐惧或愤怒吗?你能否谈谈死亡的时间(time)或非时间(non-time)?
博尔赫斯  在我闷闷不乐的时候——我时而让自己感到闷闷不乐——我就把死亡视作伟大的拯救。说到底,对于豪尔赫·路易斯·博尔赫斯来讲发生什么不测又有什么关系呢?我将再也看不到他。我把死亡当作一种希望,一种把自己完全抹掉、完全湮没的希望。我可以指望这一点。我知道没有来世,不必对来世感到恐惧或抱有希望,我们简简单单地消失,这是理所当然的。我视不朽为一件可怕的事。但实际上它将永远无所作为。我肯定我个人不会永垂不朽。我感到死亡将证实是一种幸福。除了遗忘、湮没,我们还能期待什么更好的事呢?我就是这样感受死亡的。



读者  既然你如此平静,为什么你的小说里却有那么多暴力?
博尔赫斯  这也许是我家族的军人血统使然。因为我本该成为另一个人。但是现在,我真的不相信这一点。我不信奉暴力,不信奉战争。我想那一切整个是个错误。我信奉相安无事,而不是兵戎相见。我不信奉国家。国家是一个错误,是一种迷信。我想世界应当是一个整体,正如斯多葛主义者所认为的那样。我们应当是世界主义者,世界的公民。我有许多家乡,比如布宜诺斯艾利斯,比如得克萨斯州的奥斯汀,比如蒙德维的亚,哦,今晚的坎布里奇为什么不是?日内瓦、爱丁堡,等等,好多家乡。好多家乡总比一个家乡或一个祖国好得多。



读者  在你喜爱的诗人中你不曾提到威廉·巴特勒·叶芝。
博尔赫斯  哦,我当然应当提到他。我很抱歉把他漏掉了。我向你们大家抱歉。叶芝是一位伟大的诗人,但我要说,我不敢肯定他的诗歌能够魅力永存,因为你从他那里获得的主要是惊奇,而惊奇是会消失的。我认为弗罗斯特诗歌的生命要比叶芝的长一些。当然我喜欢读叶芝。我可以背出他好多诗行。现在就冒出一行,这行诗是:“That dolphin-torn,that gong-tormented sea.”(那被海豚撕裂、被钟声折磨的大海。)多好的巴洛克诗句。我并不很喜欢巴洛克诗歌。而弗罗斯特写过许多比这要深刻的诗篇。



读者  有人奇怪你为什么从未写过一部长度足够的长篇小说,你是否相信你所运用的形式高于长篇小说的形式?为什么?
博尔赫斯  我要说这只是由于个人原因。原因是我写不出长篇小说,尽管我能写短篇小说,就是这样。



读者  你可否解释一下你对诗歌灵感的看法?
博尔赫斯  我知道它并非子虚乌有,但我只知道这些。我知道我得到了馈赠,而我误用了它们。但是我知道灵感是存在的。而灵感自何我却不知。它也许来自记忆,来自一种未知的力。但我知道灵感是存在的,所有的诗人都知道。这就像我知道存在着妒忌的经验、爱的经验,灵感来临的经验是存在的。我就知道这些。我们无需知道得更多。



读者  你能谈谈朗诵吗?现在口头文学遭到印刷文字的冲击,我们想知道你对口头文学的看法。
博尔赫斯  当一首诗是真正的诗时,它迫使读者大声朗诵。这是对诗歌的检验。在阅读一首诗,或一部长篇小说,或一个小故事时,如果你觉得并不非得把它大声朗读出来,那么这作品一定出了什么毛病。我多次注意到,尽管文字或许应该出诸笔端,但从本质上来说它属于口头。既然它始于口头,它就不该脱离口头。



读者  在像我们这样具有威胁性的社会中,艺术家应该充当怎样的角色?美能否在我们所身处的氛围中幸存?
博尔赫斯  我认为诗歌与美必将得胜。我厌恶政治。我没有政治头脑。我有的是美学头脑,也许还有哲学头脑。我不属于任何政党。实际上,我相信政治与国家。我也不相信富足与贫困。那些东西是假象。但是我相信我作为一个好的或坏的或平庸的作家的命运。

(西川 译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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